宋学俭老师出门远行已经五十一天了,这五十一个日日夜夜,我是在无尽的哀思中度过的。今天是清明节,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”,我在“欲断魂”的悲情中写下这些文字,寄托对宋老师的深深怀念。
提起笔,许多往事掠过心头,勾起缕缕思绪。
今年春节那天上午,我去宋老师家拜年,见他神采奕奕,身板硬朗,心里格外高兴,人老了,没有什么东西比健康更宝贵的了。
老朋友久别重逢,有说不完的话,叙不完的情。那天聊了很多,聊的最多的是有关学校的话题。我清楚地记得,当说到学校课程改革、校企合作等方面有了新进展,以及着手在教师中培养专家、名师,发挥学科带头人的作用时,宋老师兴奋不已;当说到今年初中毕业生数量减少给学校招生带来更多困难时,又忧心忡忡。学校在他心目中占有多重的分量呀!他爱学校爱得如此之深,令我心中涌起阵阵敬意。
当我们聊得兴致正浓时,来了几个给宋老师拜年的客人,我不得不起身告辞。宋老师把我送到门口,含笑说:“你不是过几天才去石家庄吗?咱们改天再聊,好好聊!”
然而,谁也想不到,第二天,疾病就向他袭来,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,那次聊天,竟成了我们今生今世的最后一次交谈。
我是正月初六才得知宋老师患病的,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头一天还好好的,怎么第二天就……我立即赶往医院。他住在重症监护室,我想急着推门进去,可是被护士拦住了,好说歹说也无济于事。我伫立在门口凝视良久,终于看到了他的一个动作——伸出左手,从床头柜上拿起卫生纸,擦了擦鼻子,又将卫生纸放回原处。我觉得,这个动作非同寻常,因为这表明,大脑还在有效地指挥着行为,估计病情不是太严重。过去曾有不少脑梗患者因治疗及时而痊愈的先例,我想宋老师这回也不会例外的。想到这里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轻松了许多。
岂料天不遂人愿,五天以后,病魔无情地夺去了他的生命。噩耗传来,如晴天霹雳,立刻悲从中来,不禁潸然泪下……
宋老师毕生从事教育事业,数十年如一日,爱岗敬业,甘于寂寞,一心扑在教学工作第一线,无论是上课,还是搞科研,搞教学质量检查,都始终恪尽职守,勤恳工作,为教书育人呕心沥血,在平凡的岗位上,创造出不平凡的业绩。尤其让我感动的是,在生命的最后时光,还在关注着教育,惦记着学校。在我眼里,春节的那次谈话,是他生命的最后一次开花,开得是那样绚丽,那样清香怡人!宋老师把满腔的心血都倾注在教育事业上,谱写了一首忠诚于教育事业的壮丽诗篇,不愧为教师的楷模。
宋老师在工作单位是好职工,在家里是好丈夫、好父亲、好爷爷。
记得有一天,我看见宋老师衣服上有不少油渍,便开玩笑说:“宋老师,你身上光有优(油)点,没有缺点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,笑了笑:“炒菜溅的,忘了换衣服了。”我问:“在家里是你做饭多,还是嫂子做得多?”他说:“先前是老伴多,后来是我多。”接着,就唠起了他和妻子的过去。
宋老师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河北化工学校工作,不久后,与太谷的女教师李彩英结为伉俪。婚后迎接他们的是长达十几年的两地分居生活,他们的三个孩子都是在这个期间所生。宋老师在外地工作顾不上家,幸好岳母能够关照、帮忙,可以减少妻子的一些压力,只是岳母家里也有一摊子事情要做,不可能帮得太多,大量的家务活还得由妻子承担。她在学校教书,除了上课,还担任班主任,工作的弦和生活的弦,哪根都绷得很紧。一个女人家,扛着这样重的负荷走了十几年,要吃多少苦,受多少累!“当初人家选择了咱,把终身托付给咱,是相信咱能给她带来幸福,可是……咱落得亏欠实在是太多了!所以,1976年调回来后,家里的活儿咱尽量多做些,让她多休息,好好养养身子。”说这话时,他眼神里写满了歉疚和爱怜。
两年前,妻子不幸患了脑萎缩症,出现了痴呆、记忆力减退和行为障碍等症状。宋老师对妻子的关爱和呵护更加无微不至,精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,照料疾病的医治和调养。他并不喜爱养狗,却养了两只,为的是给家里增添些灵动的气息,好让妻子的病好得快些。为了让妻子多在户外活动,既锻炼身体,又使心情愉悦,陪妻子外出散步成了他每天的“必修课”。一对年过古稀的老人,银发飘逸,带着淡淡的微笑,相扶相携,悠然漫步,沐浴着春的温暖,夏的凉风,秋的气爽,冬的阳光,那是多么温馨、多么美妙的画面呀!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,是人们对婚姻生活的美好憧憬,宋老师和妻子达到了这个理想的境界,这是对忠贞不渝爱情的最好诠释。
宋老师与妻子含辛茹苦把三个孩子拉扯大,一个个上了学,有了工作,成了家,已经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,到了晚年,该轻轻松松地安度晚年了。可是,最小的孙女一周岁时,儿媳的产假到期,该回单位上班了。为了不耽误儿媳的工作,老两口毅然决定把孩子留在身边亲自抚育。
如今,孩子都是独生子女,抚育婴幼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,不仅要悉心关照孩子的每一个生活细节,还要对孩子进行早期教育,让孩子的身心都能得到健康发育,连许多年轻夫妇都感到难,感到累,当时两个老人都已年逾花甲,更是难上加难了,其中付出了多少艰辛,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。在他们的精心抚育下,孩子茁壮成长起来,现在已是一名初中生了。在她成长的道路上,凝聚着爷爷奶奶最真挚的爱和最执着的期待。
宋老师一生中,经历过一次次沧海桑田,不论外部世界如何变化,他一直坚守着自己生命的本色。他像蜜蜂,自己辛勤劳作,却把甜蜜送给别人,堪称做人成功的典范。他虽然离开了我们,但他留下了沉甸甸的宝贵精神财富,将永远展现耀眼的光芒!
愿宋老师在那个世界里幸福、安宁!